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嫉妒

    <爸爸，为我而发怒吧。这孑然妒火是多么甘甜。爸爸，与我共饮这鸩酒。看啊，这苦痛是如此甘美。>

    <他久违地笑了，意料外的苦涩。明明应该开心才对，不是吗？>

    校门口，照样远远望见他的身影，斜靠在宾利旁，目光淡淡——他还没有发现她。

    她出神了，面前挥动着一双白净匀称的手。她立刻想到父亲，他的手也是如此骨rou亭匀，但指节更粗粝些。她喜欢他握紧她的手时，臂上蜿蜒遒劲的青筋。

    有人喊她名字，回过神，扭头盯着纪泽，他又煮熟了几分。原来他是在告白，嗫嚅着说些什么，她实在没有听清。望着远处的模糊影子，她暗自有了主意。“好啊，那我们交往吧。”她回。又仰起头露出应对师长时才有的标准笑容，是闪亮亮的卑劣。男孩子怔愣了，旋即振奋起来，小狗摇尾巴一样天真。

    莫沉找到她了，永远挺直的小小肩膀，书包是他去日本出差时带给她的。咖色包身，厚重的皮质感，天使翅膀的暗纹，她很喜欢。侧面挂着两只猫形玩偶，一只做哭哭状，另一只则在旁安慰。她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身旁，一个男孩子很欢欣的样子,他们在说着什么。而她只是点头，然后浅浅的笑，露出梨涡与可爱的小虎牙。

    他敏锐的神经发作了，立马知觉到男孩子的意图。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很好猜，他们的意图统统写在脸上。他不得不开始思考，他的小姑娘，终有一天要牵起另一人的手，而他会是那个把她亲手呈出，然后像现在一样只得立在幕后远望的人。蓦地皱起眉头，他还不想，至少现在还不。他的小孩，他们只拥有彼此。

    小芙是个乖孩子，太乖了。她很受欢迎，但没有朋友。所有人，他们像流水一样簇拥在她周围，很热烈的，但她从不回应。和她交流很愉快，可她不肯叫别人剖开她的心。她待旁人都一样，只淡淡地笑，这点倒是像极了她爸爸。

    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很好的人，虽然教导过她结交好友的优点，但他不得不承认，小芙不曾有过亲密无间的好友，这竟使他感到一种隐秘的快意。

    而现在呢？她旁边的位置出现新的身影，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。他本该为此高兴才对，可是为什么，现在他是如此痛苦，如同被掠夺珍爱至宝？

    她笑盈盈地走来，而他呼吸一滞，近了，再近了，直到看清阳光下她肌肤间细小的茸毛。“爸爸。”她笑说。“我恋爱了，还没向您介绍，这是我男朋友纪泽。”如坠冰窟。玩笑，这一定是小孩子的玩笑话。他安慰自己，嘴角扯出些许笑意，尽可能让语气放柔些。“小芙，现在还没到恋爱的时候。乖，告诉爸爸你是在开玩笑，对不对？”她抬眼，直直望进他心里：“是真是假，您比我更清楚，不是吗？...走吧。”

    夕阳悠悠，两条影子越拉越长。未来的事情，谁都无法预知。离别？或许还远着。不过，这份紧密的、殊途的情感，将注定纠缠下去，永远永远不分离。哪怕终局是炼狱，是无尽的苦痛。

    「是我引诱你吗？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？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告诉过你，我不爱你，而且也不能爱你吗。」   ——Shakespeare《仲夏夜之梦》

    莫沉一直觉得她像只猫咪，哪儿哪儿都像——失魂落魄时像被雨淋湿皮毛的咪，捣蛋时像耀武扬威亮出利爪的咪，乖巧的样子像立好爪爪端坐着的小猫，熟睡时是警戒松懈露出柔软护心毛的咪。他看过她所有的样子，喜笑颜开的、难耐痛苦的、故作深沉的，这是他的小姑娘，他唯一的珍宝。他的骨血，他的Eve。

    莫芙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，很懂得察言观色。情绪都瞒在心里，从不轻易向他人吐露。幼年被抛弃的经历让她敏感而早熟，她的童年像一场在心上肆意席卷的高热，教会了她如何给予他人淡漠的回应，面对他时却隐藏不住炙热赤诚的内里。

    她的心儿琉璃一样透明易碎，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无条件的爱。但接收爱时却不知所措，最终缩回厚厚的蜗壳中躲避风雨。他说只要他在，这世界上的风雨便都会越过她，她再不会受到伤害。可是，他们都食言了。

    是了，是她的错。混淆亲情与爱意的是她，贪恋独一份温柔的人是她，图谋一响贪欢的人也是她。

    也罢，是他的错。想护她周全的人是他，龌龊贪婪的人是他，清醒着浑浊的人也是他。